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戈壁黄沙中的那些废墟,你看到的不止是惊悚

时间:2018-05-18 13:31   来源:网络整理   作者:安靖   关键词:

之前在江南一带徒步时,见过因为人口外迁而逐渐废弃的村庄。野草占领了小路,蔓藤爬满了墙壁,人类前脚离去,大自然就迫不及待的收回自己的领地,一派萧索之外,有着另一种欣欣向荣的生机。

可是在西北,却不是这样。

在那些充满着神秘色彩的探险小说里,经常会写到西北的废墟。它们通常繁荣一时却又不明原因地一夜消失,渐渐在周围人的记忆里淡去,不被历史记载;它们藏身在荒漠深处的无人区,有的更是深埋地下,等待后世的探险者揭开面纱,还有与之一起埋入黄沙的种种传说。

比如楼兰。

不过今天我要说的不是这些,不是这些徒留给我们一个又一个解不开的谜团的地方。这样的地方太过久远,远到历史学家们都无法看清当年的真相,只好交由脑洞大开的写作者想象出各种版本的故事。

这一次出镜的废墟,它们被废弃的时间都不长,那些繁华过的印记还未散去,墙壁上的色彩和文字犹在。没有了江南旺盛的雨水和绿意,这里的废墟好像不过是渐渐干枯了下去,如同年少时夹在书本里的那片树叶,多年后翻出,依然能够看清上面的脉络。只不过,它再也不是鲜活的罢了。

冷湖旧镇

过了大柴旦再向西北,愈发接近青海与甘肃、新疆的交界处,有一个叫做冷湖的地方。这里是柴达木盆地的一个边儿,是“西北苦寒之地”活生生的写照,千万年来鲜有人类踏足。直到上世纪五十年代。

地下的石油,让这片寂静了许久的土地忽然喧闹起来,一个城镇,就这么从无到有。50年代末,青海石油管理局搬迁至此,冷湖最辉煌的时代也拉开序幕。

可是,随着资源开采殆尽,曾经十几万人的矿业重镇,终究不过留下一座空城。

到达冷湖镇的时候是凌晨2点半,经历了不靠谱的导航、夜半无人的戈壁和猛烈横风的洗礼。主路两旁黑洞洞的建筑让人怀疑这里是否早已被废弃,好在勉强找到了一家还亮着灯的小旅馆安身。

第二天一早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一下这里:三条主街,其中的两条旁边就是戈壁;建筑虽不多,但是很是干净整齐,似乎有人重新粉刷过,颜色鲜亮跳脱;有人拖着大水管,给路边的小树和花坛浇水,维护着难得的一片绿色。路上人不多,但若问起,几乎每一个都会很热情地聊两句当年的景象,再加上最后的感慨,“唉,现在没人了嘛”。

他们说,人搬走了,建筑也拆了不少。他们还说,“城外有个老基地呢,应该去看看”。

出了镇子没多远,就是他们口中的老基地。远远望去,大片半坍塌的建筑伫立在戈壁滩上,色彩与戈壁的沙石几乎融为一体。空旷的大地,近在咫尺的天空下,荒废的老城,即使是下午的阳光灿烂,也难以驱散那一分隐约包含在空气里的些许悲凉。

基地门口的岗亭犹在,旁边不远立着“爱国主义教育基地”的碑。纵使荒废了,它仍然有着自己独特的命运,倘若它自己有知,不知会发些什么样的感慨呢?不过,这个下午,除了我们,大概没有别人会前来拜访了。

沿着唯一的主路进入基地,路两旁是仿佛无穷无尽的砖墙。这里的规模远超出了我的想象,尽管大部分的建筑早就难辨模样,但是留下的结构,也足以判断出它们大概的用途。

左右对称的大片宿舍楼里,夹杂着学校、医院、车辆修理处和人们聚会的礼堂;曾经精心修葺的小公园,拱门里映着远处的雪山,人工水渠的旁边还遗留着老树根;一个比小超市大不了多少的百货商店,坐落在基地最大十字路口的交叉处。

眼前忽然出现当年的景象: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、怀揣梦想的少年们,穿着统一的制服,在空旷的广场上脚步匆匆地走过,他们的脸被烈日与风沙打磨成黑红色,疲惫中透出不经意的自豪。空气里弥漫着石油和热血的味道,还有戈壁上毫无遮挡的呐喊。

而后一转头间,这样的繁华便开始片片碎裂,碎裂成柏油马路上纵横的纹路,墙上不完整的标语,还有多年以后老工人们故地重游的签名。

我无法想象出他们归来时的样子。这基地和他们一起老去,也许终会像他们一样重归尘土,而他们,早已青春不在,热血散尽,剩下的只有彼此相对的两行热泪和墙上执着不散的怀念。

一个时代、一群人、一个镇子,一段渐渐湮没于时光中的故事。

当所有一切远去,只有冷湖的旧镇仿佛钉在盆地边缘处的一颗钉子。它锈迹斑斑,可是仍然在这里,宣告着我们的伟大与渺小。

一里坪道班

路过一里坪的废弃道班,绝对是一件意外。

那天下午,从名声在外的水上雅丹出来,导航给我们指了一条近路。地图上明晃晃的G315字样和接连几天的完美路况,早就磨掉了我们的谨慎。尽管路口处有几个疑似拦路的小土包,目之所及的也是早些年西部常见的土路,我们还是毫不怀疑地拐了进去。

经过十几公里荒无人烟、连一辆逆向车都见不着的路程,我们才发觉有些不太对劲儿。延伸到远处的道路好像暴风雨时的海面起伏不定,凹陷处早被细沙掩埋。路旁的里程刻度碑仍在,但似乎很久无人打理。

充分评估了一下可能的风险,我们决定死不悔改地继续前进。毕竟已经到了这里,原路“之”字形返回,不仅耗时,而且也实在太无聊了些。在一马平川的柏油马路上开了几天,大家也早已跃跃欲试。

雅丹、黄沙、废弃的老公路,逐渐被云层遮住的太阳。如果说还有什么能再增加点气氛,大概就要属荒废的房屋了。

道班,就在下一次转角处出现。

院子的大门早就不知所踪,红色的砖墙上还留着当年的标语;房间里大部分东西都随着主人离去,墙上剥落的报纸写着年代久远的信息,只是一侧小卖部的门口堆着标签还完好如新的酒瓶儿,看上去似乎有人刚刚来过。

揣着好奇心细细转了一圈,却也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。这里是最早的315国道吗?又为什么废弃了?所有问题依旧是个谜。

第二个出现的道班规模就大得多了。水泥砌出的敦实的门柱上,“一里坪路政管理站”的牌子虽然蒙了尘,但还是保存了下来。

院子里几排房子圈起层层叠叠的小院,从门口看不到最里面的样子。天上的云已经黑压压的压了下来,给这里平添了一分诡异。

这里看上去也的确有些诡异。院子里的破败与先前并无二致,因为是人员集中的地方,被丢下的物品也格外多。内院的场地上,横七竖八的铁锨锄头,还有不值钱又不好带的日用品。大概是公共食堂和会议室的地方,墙上贴着值班表和最后分批撤离的人员名单。

只不过,在所有这些萧条之中,有一间房略有些特殊。其他房间的门大多不在了,这间但好歹有个木头门;房间里有一张钢丝的看起来还能睡的小床,床上有两床花面的、看起来也可以盖的被子,床下两双鞋,旁边一根晾衣绳,对面还搁着蛮干净的一个碗。

荒山野地、破屋异象,这TM是要演恐怖片的节奏啊!最要命的是,这边还在屋里疑神疑鬼,那边小伙伴就在屋外敲起了窗子,那酸爽……

等到了第三个道班,一下午神秘又诡异的谜题终于迎刃而解。

道班门口有一辆明显还能用的小卡车,卡车里装着之前我们见过的白色大号储水桶,里面装的明显是净水。最关键的,走进院里,虚掩的房门后居然传来了人声!

一番虚惊之后,几个老乡很快就热情起来。通过他们浓浓的西北味儿方言,我们也大概了解了一点情况。

这一段国道自修好就没有正式通行过,大部分车辆走的都是我们之前往水上雅丹走的那一条。但这条路也一直不算完全废弃,比如他们就会隔一段时间上来,对沿途的一些设施进行维护。工作期间,他们就轮流住在沿途这几个道班的旧房子里。既然没什么来往行人,生活用品也都不带走,就随便仍在房内。

好吧,恐怖时分告一段落。可是,也许是沟通太困难,也许是他们也并不清楚。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条路,我始终没能搞明白。

但是我隐约可以想象,在那些最早的日子里,在道班依然充满着生命活力的时候。围墙外,是几百公里的荒无人烟与漫天沙尘;围墙内,下了工的人拿着搪瓷的饭缸等在食堂门口,期待着一天结束后最让人满足的一刻。

或许青春与热血这样的词都显得太过矫情了,这不过是生活,他们无数个日夜中最普通的一个。开拓、坚守,或者荒废,大时代下的一句话,可能就是小人物们艰苦又漫长的人生。

博罗转井

从青海柴达木盆地的边儿上,翻过当金山进入甘肃,山脚下见到的第一个小镇,就是博罗转井,阿克塞县废弃的老县城。

在这次提到的三个地方里,博罗转井应该是名气最大的一个,不过这和它老县城的身份倒是没多大关系。如果你看过电影《九层妖塔》或者《西风烈》,那你应该对这里的景色并不陌生。

车子沿唯一一条小路驶入的时候,被当地老乡拦下来。

“买票,一人十块。”

“票呢?我们能看看吗?”

“今天的用完了。但你们还是得买票,这是县里的规定,不信你们可以去下面问。”

我们:……

扛不住老乡炯炯的目光,我们还是乖乖买上了看不见摸不着的门票,赶着夕阳落山前进入小镇。

没看过在这拍的电影,所以倒没什么身临其境的感受,只是颇为佩服剧组的眼光。这一路西北,见过的几处废弃的小镇中,确实数这里景色最好。

我们到的时候是夏天,不过因为海拔的关系,这里还透着丝丝清凉。镇上的几条主要街道都不宽。两边是成排成排的高大白杨。虽然算是旺季,这里也见不到几个游客,偶尔有当地人放着牛路过,在夕阳的映衬下颇有点田园诗的意境。

镇上的楼当然早就破败了,不过,也许是时间尚短,也许是为了拍电影特意做过修复的缘故,有些看起来还算完整。四、五层高的镇政府就是最高的建筑了,我们爬上去,轻易就看清楚这里的全貌。

小镇背后的当金山在夕阳里划出柔和的曲线。不像山那一边的干涸荒凉,这一侧已经透出生机勃勃的绿。镇子前方,一眼能望到几十公里外城区扬起的烟尘,好像整个大地都被包裹在一层灰突突的雾中,只有这里干净透亮,蓝天白云远山树影。

我想不通,当地人怎么舍得放弃这里,搬到山下那一片烟雾蒸腾的平地。

“这儿冬天太冷了,”老乡告诉我,“镇上大多是老人和孩子,冷的受不了。山下的新县城海拔低了一千米,可就暖和多了。”

好吧,原来就这么简单。

其实仔细想想,除了这青山绿树的安逸环境,山下能提供的方便远不止这些吧。离大城市更近了,交通更方便了,城区更大也更平坦了,化工厂可以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…… 太多理由可以让人离开偏远的世外桃源,迎向城市的烟尘,不是吗?

我们自己又何尝不是一边吸着雾霾,一边离不开生活的城市,然后再不远千里寻找所谓的“世外桃源”?

不知幸与不幸,这个被旧人们抛弃的小镇,迎来了新人的目光。等待它的,可能不是像冷湖与一里坪那样的悄然湮没,而是梳妆打扮,供我们这些来自远方的客人们凭吊。

有时候我会想,为什么是西北呢?那些充满着倔强味道的故事,那些伫立在无人处的残垣断壁,似乎天然的属于这个地方。这里的呼吸中带着黄沙的粗粝,一抬头便能看到几十公里,容不下花朵的鲜嫩和曲径通幽的意境。

能在这里刻下痕迹的,只有热血、硬骨、和穿透土地的坚持。

那是就算被抛弃、被遗忘,仍要在黄沙里挺立的样子。